01即刻出發(fā)，海南島

在抵達三亞前，80后大鞠為這趟旅行做足了準備。

要帶一支筆，落地后可能要填很多防疫表格，機場難找筆；還要多帶點吃的和水，“因為你下了飛機，可能四五個小時沒有吃喝”，畢竟，像大鞠這樣來自北京地區(qū)的旅客，需要從機場轉(zhuǎn)運到酒店進行集中隔離或者自費隔離，三天三檢結(jié)束后才能出門活動；考慮到溫差情況，他甚至已經(jīng)計劃好在外套里面穿好夏裝，落地就脫。

甚至連可能在機場“防疫關(guān)卡”前“大排長隊”的心理準備，他都做好了。

但事實是，他在12月6號這天落地三亞鳳凰機場，一切暢通無阻，比想象中順利得多，原先準備的東西，竟一件也沒有用上。

他在登機和落地后，按不同情況在手機上掃碼填寫了入瓊登記表，還做了一次落地檢查的核酸，期間并沒有人查看行程碼。

大鞠落地時需掃描入瓊碼

大鞠趕在了海南新政策的風口上。

12月5日，海南省海口市、三亞市等多地宣布對省外來（返）人員不再實施分類管控。

大鞠輕松地離開了機場，前往自己在后海村預定的海景房，接下來他可以自由出行，不必擔心隔離和掃碼的事兒了。

防疫政策的改變讓更多游客不再擔心出行的尷尬，一時間，三亞成為了搜索熱詞。根據(jù)某旅行平臺數(shù)據(jù)顯示，12月5日，全國飛往?？诘臋C票出票量較上周一上漲了63%，飛往三亞的機票出票量上漲55%。此外，海南省酒店訂單量較上周同一時間上漲了21%。

12月7日，國務院聯(lián)防聯(lián)控機制綜合組發(fā)布《關(guān)于進一步優(yōu)化落實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措施的通知》，不再對跨地區(qū)流動人員查驗核酸檢測陰性證明和健康碼，不再開展落地檢。

海南當?shù)卣块T，也在不斷“放大招”，招徠放開后的*波游客。12月7日當天，海南省文旅廳面向全國發(fā)放了第三期旅游消費券。不止如此，為了滿足大家積攢許久的消費訴求，海南還推出“會員購”，游客們無需離島機票也可選購免稅商品。

政策在逐步放松，按捺不住的年輕人們決定即刻出發(fā)。00后雀雀就是放開后*波來到三亞的旅客。

一個月前，雀雀就已經(jīng)動了去三亞的念頭，并成功在購物節(jié)搶了一張酒店優(yōu)惠券。她的計劃是，這個寒假在三亞享受冬日暖陽，但現(xiàn)實是，11月22日開始，雀雀所在的長沙開始出現(xiàn)確診病例，且形勢愈發(fā)嚴峻，“簡直是前所未有的嚴重程度，到處都是高風險區(qū)，學校也提前放假了。”

雀雀本想利用比預想中提前的假期完成海南行，但那時的海南對長沙游客的政策還是“3+2”，即“3天居家隔離+2天居家健康監(jiān)測”。

得知政策突然放開后，她立即把新聞發(fā)給了同樣喜歡旅游的鄰居姐姐。

“走不？明天就走？”鄰居問。

“行！"雀雀回得果斷。

雀雀*時間定了第二天上午飛往三亞的機票。不過，她的手速還是難以追趕上機票漲價的速度，幾天前只要不到1000塊的往返機票，一路飆升到了1700元。

在社交媒體上，#三亞機票酒店預定暴漲3倍#的話題詞已經(jīng)有超過1.2億次閱讀量。三亞官方對防疫政策的松綁引發(fā)了激烈的市場反應，有網(wǎng)友在相關(guān)新聞下留言，“都憋瘋了，我也想出去玩玩！”

 

02 旅行的自由

大鞠說自己確實是“憋壞了”，才決定來的三亞。

他是一個跆拳道教練，工作因疫情已經(jīng)停擺半年。11月下旬，大鞠待在北京五環(huán)的家中，“被封了十來天，又冷又壓抑”。于是，他決定要找一個暖和的地方，逃避疫情管控的煩惱。

為了規(guī)劃在海南的行程，他密切地關(guān)注著當?shù)氐姆酪哒摺?ldquo;海南發(fā)布跟三亞發(fā)布，這倆公眾號我早就關(guān)注上了，有政策我隨時看，我一天刷好幾遍。”

大鞠在海南拍攝的風景圖

疫情期間的旅行，總是充滿著不可預期的麻煩，從機票酒店的預定開始，就是層層困難。

大鞠在11月底提前購買了機票，他觀察到，彼時，從北京到三亞的飛機大多需要中轉(zhuǎn)，而且很多日期都需要加一天，需要在中轉(zhuǎn)機場待 11 個小時。而不需要中轉(zhuǎn)的直飛機票極少，甚至賣到了3000多的價格。最終，大鞠買下了一張經(jīng)由上海中轉(zhuǎn)的機票，機建燃油費加起來一共1200元。

住的問題也需要花力氣解決。

按照11月底的政策，從北京到三亞的旅客需要三天三檢，有三天的隔離期。為了找住的地方，大鞠先是拜托了當?shù)氐呐笥?，只找到了一些往外租的公寓，這些公寓都有月租的要求，而且有的明確說“北京過來的需要隔離不接”。

此后，他又自己在網(wǎng)上找了一些民宿和酒店。聯(lián)系上的一家萬寧的民宿，月租2300，能夠聯(lián)系社區(qū)給開證明，社區(qū)有大巴車接人回家，再貼上封條，居家集中隔離 3 天。但大鞠始終覺得自己不會租這么長時間，最后還是軟磨硬泡了日月灣另一家民宿老板，以220元/天的價格租了一個兩居室，跟老板講好了“先租5天”。

但到了12月5號當晚，老板給他發(fā)消息，“取消隔離了，你可以直接出來。”

大鞠心想，這真是個好消息，不用再跟防疫折騰了。

下飛機的那一刻，大鞠說自己心情好極了，“天氣很舒服?？吹骄G葉子、綠樹、花，又是生機勃勃的樣子，我在北京的陰霾，一下就掃掉一層。”

大鞠也終于感受到了久違的“旅行自由”。大鞠在后海村住了幾天，在他眼里，這是一片不需要查驗核酸和掃碼的桃花源。他剛參加了變裝大會，俊男美女，大家穿著露膚，恣意展現(xiàn)身材。

而且，在這里只有10%的人會戴口罩，他甚至都有些恍惚，感覺自己“回到了疫情之前”。

“還好我來到了海南。”大鞠說，自己手機里北京的群，大家都在討論疫情和陽了的話題，“在北京你需要考慮你沒有買到藥，有沒有買到抗原，而在海南沒有這種（擔心）。”

同樣有這種魔幻感的，還有85后妮娜。

妮娜也從北京來，她和自己的先生以及朋友們一起計劃了十一月底的旅行。和大鞠的理由相似，“我家小區(qū)老是處在被封解封的狀態(tài)，封怕了，所以想離開”，時好時壞的疫情封控讓她的先生動了說走就走的念頭。

看著這幾天海南人多了起來，妮娜忽然感覺到了慶幸。因為在北京，她的親朋好友還困在囤藥和搶購抗原的物資大戰(zhàn)中，“中招”的消息也不斷傳來，“幾乎每天都能收到至少一個人陽了的消息。”

而在三亞，妮娜不必焦慮被隔離在家，她先去了南山寺叩首上香，然后在椰林邊沐浴日光，還能乘著海浪騎摩托艇。

妮娜拍攝的海邊照片

妮娜已經(jīng)來了海南大半個月，她對“政策放松，人流變多”感知更為強烈。從11月23日落地?？陂_始，妮娜嚴格遵守著當?shù)?ldquo;三天三檢，居家隔離”的政策（但在11月24日，?？趯Ρ本﹣淼穆每驼甙l(fā)生變化，到機場的人會被轉(zhuǎn)運統(tǒng)一隔離），在吃飯的地方，掃健康碼、持核酸陰性證明進入仍然是一條必需的規(guī)則。

但在12月7日后，一切都發(fā)生了變化。妮娜詢問酒店和餐廳的服務人員，對方都告訴她已經(jīng)不再需要72小時核酸檢測陰性證明，也不需要掃碼進入了。妮娜還觀察到，幾個常見的核酸點都已經(jīng)撤了。

“昨天晚上我們?nèi)ネ＼噲龆家呀?jīng)停滿了，再往前兩天停車場也就能停個五分之一的。去吃個海底撈都能排隊四十分鐘，前幾天店里都只能坐五桌。”妮娜很明顯地感覺到，海南政策放開后，“四面八方的人都涌來了。”

酒店也漲價了，妮娜所住的一家五星級酒店，在十一月預定的時候，自己所住的普通雙床房還是*六百多元晚，而最近幾天，她打開手機軟件發(fā)現(xiàn)，同等房型已經(jīng)漲到了954元/晚。

從11月23號來到三亞，妮娜已經(jīng)玩了大半個月，按照行程，她本來應該12月9號返回北京，但在自己的機票被臨時取消后，她打算再多待幾天，“北京的朋友都叫我暫時不要回去，到底要不要回去呢？好糾結(jié)。”

03 別和疫情較勁了

妮娜的擔心，也是正在觀望的游客們的擔心：防疫政策放開，大批游客來到海南，原本的安全還能得到保障嗎？

未雨綢繆的妮娜在抵達海南前已經(jīng)提前寄來了一些抗原和預防性藥品。但她坦然，對新冠感染并沒有太大恐懼，她已經(jīng)接受了放開的現(xiàn)實，認為既然怎么也躲不開，不如好好玩一次，“如果陽了，肯定還是在海南會更好受一些。不會像北京總感覺氣溫的原因，有可能有不適感。”

這幾天，三亞當?shù)爻霈F(xiàn)了醫(yī)療擠兌的情況，妮娜有點焦慮買不到藥了，“我們前幾天去了10個藥店，蓮花清瘟不用問，都沒有，999、小柴胡、抗病毒口服液、藿香正氣膠囊還有少量可以買。”妮娜觀察到，好多人并不是把藥屯著自己備用，而是把能買到的藥寄往全國各地。

大鞠的心態(tài)很好，“如果我感覺感冒不舒服，我自己戴著口罩，我找地方待著行了?，F(xiàn)在也沒人會問你陽不陽，也沒人查你陽不陽。你為啥和他（疫情）較這個勁？”

不過，在社交媒體上，一大批觀望者仍然保持小心謹慎，向來到海南的游客們提問，“人多嗎？會不會陽了？陽了怎么辦？”

除了像妮娜和大鞠這樣心態(tài)比較積極的游客，也有許多當?shù)鼐用窈陀慰统至硗庖环N觀點，他們在社交網(wǎng)絡上勸退想要奔赴海南的游客。

一位叫@減肥人士的小紅書博主就在博文中寫：“別抱著無所謂早晚都要陽的心態(tài)，生病滋味不好受。你想感受發(fā)高燒、渾身疼、吞刀片嗎？我看好多人問一周十天左右的區(qū)間段能不能來，去哪兒玩之類的，我真心友好勸退，時間短的就不要動了，帶老人孩子的也不要來了。”

旅行的自由與愉悅，并不能放緩人們變陽的腳步?！负罄搜芯克孤?lián)系上的一位三亞旅客，家人便突如其來的發(fā)燒了。

所以，雀雀準備在出發(fā)之前，她的父母也對這趟旅行表示反對，讓她先緩緩。病毒所帶來的難受滋味是一方面，萬一再被隔離了怎么辦？要知道，那時候的長沙并沒有完全放開，還是存在著高風險區(qū)，“涉疫地區(qū)回長”還是免不了被隔離。

但雀雀卻并沒有把這些放在心上。尤其是在聽了身邊朋友們分享的陽性經(jīng)歷后，她覺得這個病毒并沒有那么可怕，完全“沒必要因為疫情被限制”。

她不想再等了。她有預感，隨著政策的放開，肯定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跑去三亞，只不過現(xiàn)在，正在工作的年輕人尚且挪不出來旅行的時間，而大學生們，“也會比較糾結(jié)，不會那么快立馬出來旅游。”

事實證明，雀雀的選擇也許是正確的。直到這趟旅程結(jié)束，雀雀都沒有中招，反而是留在家里的父母，先于雀雀感染了新冠。

 

04 已經(jīng)不想離開了

海島人潮涌入的大勢早已被旅游行業(yè)的從業(yè)者們洞悉。

東北人王微在三亞海棠灣經(jīng)營著一家民宿，最近幾天，她密切地關(guān)注著旅行軟件上飛機進港的后臺數(shù)據(jù)，“每天（人流量）都在遞增，雖然不是暴增，也算是平穩(wěn)上升。比如今天 9000 多，明天就是 1 萬多（人次）。”

某APP顯示，近30日以來，三亞鳳凰機場的每日執(zhí)行航班量大幅增加

旅行政策的放松，算是終于讓陷入疫情困境的她松了一口氣。

王微告訴「后浪研究所」，今年八月，海南有了本土疫情，從那時候起，整個旅游行業(yè)就開始受到?jīng)_擊。經(jīng)歷了10月份全島的靜默管理，*波滯留的旅客回去后，海南的旅游就冷淡了下來。

王微的民宿，*的房型價格曾調(diào)至60元/晚也無人問津，接近三個月時間，民宿的生意都處于停擺狀態(tài)，發(fā)不出工資，店里的義工也一個個離開了。

最近兩個月疫情緩和一點，三亞政府還發(fā)放了消費券，有來自全國各地的零星游客到來，民宿偶爾有“點滴”的生意，“有時候一間兩間，有時候沒有人。”

而如今的三亞，正在從疫情的重創(chuàng)中一點點恢復過來。

作為游客，剛到三亞的雀雀和妮娜也能明顯感覺到三亞的“元氣大傷”。

妮娜是海島的老游客，來過許多次，“（11月底）剛到海南的時候也是覺得人特別少。我們在3月份、6月份、9月份這幾個月份之前是都有來過的，從來沒有見過人這么少。”

雀雀也記得自己上次來到海南時，哪怕是酷熱的7月，三亞的沙灘邊、酒店里也人山人海；而這次，12月初到來的她幾乎沒有在沙灘上看到除了自己以外的游客，只有在沙灘上舉著手機直播的導游，以及攬客的商家。“荒涼太多了，按道理來說12月份是三亞旅游的熱門時期，平時這時候的機票、酒店都是大漲價，然后人也特別多，但是今年明顯感覺到人非常少。”

酒店的價格也比去年降了一大截。雀雀去年入住的一晚上2000元的酒店，今年也只需要1300元左右。

復蘇發(fā)生在政策徹底放開后。

酒店的價格開始逐漸回漲。一位在三亞呆了10余天的旅客也透露，幾天前，亞特蘭蒂斯酒店的海景雙床房只需要1288，而12月15日，該房型的價格已經(jīng)變?yōu)?288，12月16日更是漲了200元，變成2488一晚。

然而價格的快速波動，并沒有阻擋旅客們的入住熱情。來瓊的第三天，雀雀發(fā)現(xiàn)當?shù)氐目土髁块_始回暖。比如在入住一家新酒店時，雀雀從工作人員那里得知，當天的入住率是50%，而前一天只有30%，短短一天漲了20%。

王微的民宿，也終于有了起色， 從12月7號以來入住率一直在上升，最近的入住率，已經(jīng)能達到60%。

2020年從東北來到海南開民宿的她，對這里的旅游前景有種莫名的自信。她相信，在未來的圣誕和元旦假期期間，三亞會迎來一波真正的高峰期。

疫情初期，王微就發(fā)現(xiàn)三亞的民宿生意不降反增，因為剛好承接了那些不能出國卻熱愛海島旅游的游客們。而在沒有受本土疫情影響的時期，三亞也被來自全國各地的游客所青睞。

“會比疫情前更好的。”王微相信，在迎來疫情拐點的這個冬天，溫暖的三亞能夠給游客們帶來前所未有的旅行的自由。

事實證明，王微的預感對了。短短幾天，社交媒體上，就有越來越多的年輕人發(fā)出感嘆：“三亞人越來越多了！”幾天前，沙灘上還只有零星兩個沖浪的游客，而現(xiàn)在，“沙灘上、海面上已經(jīng)都是人了。”

來三亞的游客與日俱增，那些*批不受疫情阻礙，成功領(lǐng)略三亞冬季魅力的年輕人們，也已經(jīng)不想離開了。大鞠決定要在這里再待上一小半個月，他已經(jīng)計劃好，2023年的跨年，他要在這里度過。妮娜也是這樣想的，她打算過段時間回到北京，等春天的時候再回到海南，“我們春節(jié)還會再回來的。”

在社交媒體上，還有更多年輕人已經(jīng)做好攻略，等待著一個好的時機向海南出發(fā)。畢竟，他們不再像曾經(jīng)那樣受制于健康碼、核酸陰性證明和繁瑣的交通行程，現(xiàn)在，去往海島，又是一件可以說走就走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