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纏身的“東方系”(指中國東方資本投資集團及關聯(lián)實體)實控人馮彪正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繼其旗下嘉應制藥（002198）(002198.SZ)、海南椰島（600238）(600238.SH)相應的股權被法院拍賣后，馮彪旗下重要的資本平臺——深圳市老虎匯資產管理有限公司(下稱“深圳老虎匯”)亦遭監(jiān)管處罰。中國證券投資基金業(yè)協(xié)會(下稱“中基協(xié)”或“協(xié)會”)近日下發(fā)《紀律處分事先告知書》，在取消深圳老虎匯會員資格、撤銷其管理人登記的同時，將深圳老虎匯實控人馮彪加入黑名單，期限一年。

《經濟參考報》記者注意到，作為資本市場知名的掮客，四川商人馮彪曾攜眾多知名“牛散”圍獵多家A股公司股權。在已披露案例中，馮彪頻頻使用杠桿收購上市公司控制權，爾后又因資本運作不暢，致使“東方系”旗下的收購平臺公司風險敞口越來越大，最終無法償還債務而被債權人申請強拍。在被中基協(xié)處罰之前，馮彪已被法院下達“限制消費令”，被列為“失信被執(zhí)行人”。

圖：“東方系”實控人馮彪部分執(zhí)行信息資料來源：中國執(zhí)行信息公開網

四大違規(guī)行為遭監(jiān)管處罰

深圳老虎匯是馮彪執(zhí)掌的“東方系”重要一子。該公司成立于2015年11月30日，主要從事投資管理業(yè)務，其創(chuàng)始股東分別為馮彪(持股36%)、邢榮興(持股27%)、高忠霖(持股27%)、桂琦寒(持股10%)。

天眼查數據顯示，2018年10月24日，桂琦寒退出股東名列，李桂霞取而代之。2019年5月16日，邢榮興從股東名列消失。2021年7月27日，深圳老虎匯股東變?yōu)閮扇耍厚T彪(持股59.5%)、高忠霖(持股40.5%)。盡管股東有所變動，但深圳老虎匯的注冊資本并未發(fā)生改變。

不過，股東變化的這幾年，深圳老虎匯也正遭遇嚴峻挑戰(zhàn)。這一點可以從中基協(xié)的處罰窺見一斑。

中基協(xié)4月13日披露的《紀律處分事先告知書》指出，深圳老虎匯存在四大違規(guī)行為：

一是管理人登記信息更新不及時、登記信息與實際情況不相符。2018年10月，深圳老虎匯股東發(fā)生變更，截至2020年7月仍未在資產管理業(yè)務綜合報送平臺更新上述信息；深圳老虎匯原合規(guī)風控負責人楊某表示其已于2019年9月從公司辭職，目前仍登記為公司合規(guī)風控負責人。此外，實際控制人馮彪預留在協(xié)會的聯(lián)系方式非本人。上述情形違反了《私募投資基金監(jiān)督管理暫行辦法》(下稱《私募基金監(jiān)管辦法》)、《私募投資基金管理登記和基金備案辦法(試行)》(下稱《登記備案辦法》)等法規(guī)的相關條款。

二是未盡勤勉謹慎、恪盡職守義務。根據深圳老虎匯反饋材料、相關基金合同、代銷合同、仲裁裁決書等，2016年，深圳老虎匯與上海鉅派鈺茂基金銷售有限公司(下稱“上海鉅派鈺茂”)簽署代銷合同，委托上海鉅派鈺茂代銷“神霧先進技術追蹤私募投資基金”(下稱“神霧基金”)。深圳老虎匯未有效監(jiān)督上海鉅派鈺茂履行投資者適當性審查工作。該行為違反了《私募基金監(jiān)管辦法》《私募投資基金募集行為管理辦法》等法規(guī)相關條款。

三是未按照合同約定履行信息披露義務。根據“神霧基金”基金合同、深圳老虎匯反饋材料、仲裁裁決書等，深圳老虎匯未按照合同約定履行信息披露義務。該行為違反了《中華人民共和國證券投資基金法》《私募基金監(jiān)管辦法》《私募投資基金信息披露管理辦法》等法規(guī)相關條款。

四是拒不配合協(xié)會自律檢查、機構失聯(lián)。不配合協(xié)會自律檢查具體如下：其一，深圳老虎匯未回復協(xié)會在2021年3月26日、2022年8月2日和8月17日發(fā)送的核查通知找那個所載核查事項。其二，由于無法與機構取得有效聯(lián)系，以致無法核實深圳老虎匯以及上海鉅派鈺茂履行“神霧基金”合同約定的投資冷靜期和回訪義務的情形。此外，深圳老虎匯實際控制人馮彪預留在協(xié)會的聯(lián)系方式非其本人，系統(tǒng)登記法定代表人李桂霞、合規(guī)風控負責人楊某、機構聯(lián)系人文曉妍均表示已經離職，且未提供在任人員的聯(lián)系方式，協(xié)會無法與深圳老虎匯取得有效聯(lián)系。以上情形違反了《中國證券投資基金業(yè)協(xié)會自律檢查規(guī)則》第二十五條的規(guī)定。

根據相關法規(guī)，中基協(xié)擬作出處罰：取消深圳老虎匯會員資格、撤銷其管理人登記；將馮彪加入黑名單，期限為一年；對桂琦寒、李桂霞等人進行公開譴責。

《紀律處分事先告知書》落款日期為2023年4月7日。按照規(guī)定，深圳老虎匯有要求舉行聽證的權利。如提出聽證或申辯申請，應在收到上述告知書之日起5個工作日內提出，逾期未提出的視為放棄。中基協(xié)4月13日披露了《紀律處分事先告知書》，未見深圳老虎匯在規(guī)定期限內提出聽證或申辯申請。

兩家上市公司股權均遭強拍

此情此景，或許也令馮彪所料未及。這位生于七十年代初、老家在四川農村、靠父母辛勤耕作得以走出農村、投身資本市場的資本掮客故事頗多。1995年，他從法律專業(yè)畢業(yè)后懷揣從四方籌措的150元、坐了四天三夜的火車只身到深圳打工，經過三年磨礪，在對工廠生產、經營有些認識，積累了一些人脈和社會資源后，在1998年與三位合伙人籌集5萬元啟動資金辦廠，工廠一度資產規(guī)模達2000多萬元，但后來因行業(yè)周期性調整，工廠在2003年關閉，馮彪第一次創(chuàng)業(yè)宣告失敗。

2004年，馮彪經過思索后，進入東莞市科德法律咨詢服務有限公司，給企業(yè)做法律顧問。隨后的時間里，他跑遍了廣州、深圳、東莞、中山、惠州等珠三角地區(qū)，專注于法律顧問、盡職調查，債權債務處理，他對商業(yè)、資產重組的理解更加深刻，也為他日后向資本業(yè)務轉型奠定了基礎。

2005年，馮彪赴北京再次創(chuàng)業(yè)。第一筆業(yè)務是對某上市公司進行并購重組，收取的顧問費一躍為數百萬元。2005年至2008年，他成功運作了多起并購重組項目。

2009年3月，北京東方智福投資管理有限公司正式成立，馮彪的業(yè)務也由顧問業(yè)務轉型為自有投資。2013年底，中國東方資本投資集團(下稱“東方資本”)在香港注冊成立。在此前后，深圳市東方財智資產管理有限公司、北京東方君盛投資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市財智老虎匯資產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市老虎匯資產管理有限公司、成都東方財智股權投資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上海深梧資產管理有限公司等公司相繼成立，市場將這些由馮彪控制的公司稱之為“東方系”。

東方資本官網這樣介紹馮彪——法學學士學位，資深投資家，知名并購重組專家。初期致力于創(chuàng)辦實業(yè)，熟悉企業(yè)戰(zhàn)略管理、營銷管理、公司治理。逾十余年豐富的資本運作經驗，從事股權投資、并購重組等業(yè)務，主導上市與融資項目近百家，主導多家境內企業(yè)并購項目，尤其擅長交易方案設計，有豐富的資本運作經驗。

馮彪的重要合作伙伴——高忠霖履歷也極為豐富，他是北京大學經濟學碩士，曾任中國寶安（000009）集團下屬財顧公司總經理、寧波中元股份（300018）董事、湖北武昌魚股份總經理、華創(chuàng)證券總經理等職務。逾三十年資本市場經驗，有優(yōu)秀的財務分析及投資管理經驗，在投資、企業(yè)融資、證券投資及基金管理等方面具備豐富經驗。

除此之外，曹蕓、邢榮興、曹雅群、張壽清等馮彪的“盟友”曾出現(xiàn)在鋅業(yè)股份（000751）、ST運盛、ST海龍、祥龍電業(yè)（600769）、岳陽興長（000819）、寧波富邦（600768）等近五十家上市公司十大股東名單中。在金城股份、零七股份、海南椰島、嘉應制藥等上市公司控制權的狙擊戰(zhàn)中，他們更是與“東方系”同臺勁舞。

2016年12月1日，嘉應制藥原控股股東黃小彪與深圳老虎匯簽署股份轉讓協(xié)議，將其持有的5720萬股(占當時總股本的11.27%)嘉應制藥股份以18.30元/股、作價10.47億元轉讓給深圳老虎匯，后者成為嘉應制藥第一大股東。這起收購中，深圳老虎匯擬向銀行申請不超過6.6億元的貸款。

2017年2月，深圳老虎匯通過股票質押式回購交易業(yè)務將其持有的嘉應制藥5720萬股股票出質給東方證券，融資4.7億元，馮彪提供連帶責任擔保。2018年3月8日借款到期，但深圳老虎匯和馮彪違約。

馮彪也曾試圖通過資本運作加快嘉應制藥的發(fā)展。2018年2月22日，嘉應制藥宣布，擬作價不低于5億元收購貴陽德昌祥藥業(yè)99.7%股權，但因德昌祥歷史沿革復雜，其分立將涉及藥品藥號及相關資質主體的變更和轉移、銷售合同修改、招投標主體的變更等復雜的程序和手續(xù)以及相關行政主管部門的審批，加之融資不暢，嘉應制藥于2019年9月2日終止此次重組。

資本運作不暢，深圳老虎匯融資違約，東方證券則向司法機關提起訴訟。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作出(2021)滬民終337號民事判決，東方證券向上海金融法院申請執(zhí)行，后者責令深圳老虎匯履行向東方證券支付594,119,665.14元及相應利息、違約金、遲延履行期間債務利息的義務，但深圳老虎匯未履行。

上海金融法院于2022年12月1日10時至2022年12月2日10時進行公開網絡司法拍賣深圳老虎匯持有的公司股份，因無人競拍而流拍。東方證券與深圳老虎匯后續(xù)也未能達成和解。隨后，東方證券人申請以一拍流拍價345,945,600元抵償債務，上海金融法院經審查予以準許。2023年2月3日，深圳老虎匯持有的5720萬股嘉應制藥股份已全部過戶至東方證券名下。

圖：深圳老虎匯所持股份變動情況資料來源:嘉應制藥公告

此外，馮彪在海南椰島上也栽了跟頭。貴陽市中級人民法院于2023年2月21日10時至2023年2月22日10時(延時除外)在網上公開拍賣北京東方君盛投資管理有限公司持有的公司股份總計6000萬股，占公司總股本的13.39%，占其持有公司股份總數的94.48%。本次司法拍賣的股份分別被海南信唐貿易合伙企業(yè)(有限合伙)(1500萬股)、全德能源(江蘇)有限公司(1500萬股)、鐘革(750萬股)、韓莉莉(750萬股)、張宇(750萬股)、胡彥斌(750萬股)競得。2023年3月20日，上述全德能源(江蘇)有限公司(1500萬股)、胡彥斌(750萬股)競得的股份已完成劃轉。

至此，隨著嘉應制藥、海南椰島的股權相繼被強拍，馮彪也將隨之出局。

“我的出身背景沒有給我太大支撐，一路上主要是自我經營與頑強奮斗。成長過程耳濡目染的都是最傳統(tǒng)、善良的為人處事的道理，做人要誠信，要知恩圖報，不要做損害他人利益的事，不能因追求金錢犯原則性錯誤。因此，我始終堅持做人的基本原則，把人生當成一場修行，相信自己的努力與真誠總會感染和影響更多的身邊人。”馮彪曾在東方資本合伙人大會上如此陳述他的做人原則與底線。如今，面對諸多債務，是他的原則使然？還是他將重構原則？他如何收拾殘局備受市場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