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朋友應該都知道，公募基金的費用分成三個層次：價外費、價內費、隱含費。

公募基金的價外費

所謂“價外費”，是指基金凈值（價格）以外的費用，包括申購費和贖回費，以標準的主動股票基金為例，一般申購費標準為1%，贖回費標準為0.5%；除了贖回費的一部分歸屬基金資產以外，這些價外費一般都會作為基金銷售渠道的收入（如果是基金公司直銷，那就歸屬基金公司）。

銷售渠道會根據不同情況，一般會針對申購費制定不同的費率優(yōu)惠政策，比如興起于互聯(lián)網平臺的“零費率”，就是針對客戶實行的申購費減免政策，經過多年的博弈，先是券商渠道、后是銀行渠道，也開始逐步跟進這樣的優(yōu)惠政策。

基金公司是所有費率的制定者和費率優(yōu)惠的共同實施方。比如，通過基金公司直銷的投資者一般都是專業(yè)機構，所以在費率定價的時候，一般都會把500萬以上（最初是1000萬以上）的單筆申購費定為1000元，相當于“減免”了機構投資者的申購費；

另外我們也會發(fā)覺，即便在統(tǒng)一“零費率”的互聯(lián)網平臺，也會出現“不打折”的基金產品，進一步你會發(fā)覺少數基金公司的產品，在任何渠道，都沒有費率優(yōu)惠，這個反映了越是優(yōu)秀的基金公司，即便在大型的銷售渠道面前，也是有很強的談判能力，也體現了“好貨不便宜”的商業(yè)邏輯。

可以說，公募基金的價外費，已經完全市場化了，也就是定價完全基于對上游（基金公司）和下游（基金投資者）的談判能力；但即便部分渠道實現了零費率，但價外費還是很多渠道的最重要的收入來源，因為這個收入只和周轉率有關，和持有期無關，而目前基金投資者的行為習慣，周轉率普遍是比較高的。

但從未來的趨勢來看，價外費應該是越來越低的；我們做個簡單邏輯假設，無論是市場競爭還是監(jiān)管指導的結果，如果讓所有渠道都實現“零費率”，這個時候大家還想多掙錢，是不是只有通過“基金投顧”來收費了？從這個角度看，如果大家都認同“基金投資顧問”業(yè)務是未來方向的話，就不用太在意“基金投顧費”沒有“基金銷售傭金”高，因為這個“價外費”很有可能像很多紅利一樣，說不定哪天就消失了，等到那個時候再來追“基金投顧”就來不及了。

公募基金的價內費

“價內費”指的是在計算基金凈值的時候，要按日扣除的費用，包括管理費、托管費、銷售服務費，這些費用是按日計提，按月支取，所以基金公司是不存在“長期應收賬款”和“壞賬”的，這個也是大家對于資產管理趨之若鶩的原因，沒有壞賬、沒有庫存、沒有物流，它幾乎是一個完美的商業(yè)模式。

主動股票基金管理費的標準收費是1.5%/年，除了基金公司直銷客戶以外，管理費的一部分是要“分”給基金代銷渠道的，剛開始的分法是完全看談判能力，強勢的代銷渠道，可以分得70%甚至更多，強勢的基金公司有的也只愿意給30%，前幾年證監(jiān)會出了一個規(guī)定，明確公募管理費分成的比例，零售客戶不得超過50%，機構客戶不得超過30%，算是為收入分配制定了一個統(tǒng)一的規(guī)則。

這次監(jiān)管層出的政策，是針對的是收費標準，從1.5%降低到1.2%，整體打了8折。收入打了8折，而大部分成本是剛性的，所以利潤降低可遠不止8折，對于整個行業(yè)來講，“節(jié)能增效”是必須要做的，可以預見的將來，基金公司的人員擴張的速度、營銷費用的投入力度將會減弱，甚至會出現某些崗位整體裁員的情況，這個可能不是危言聳聽，因為去年已經有個別頭部公司出現這一情況。

作為基金公司，人員和子彈變少了，精品化開發(fā)、深度服務核心渠道，就成為必選項，這個也是我們最近在和多家基金公司探討的專題，如何真正能夠幫助重點合作銀行，提升理財經理的投資顧問能力，一起長期服務好客戶。

對于以銀行為代表的基金代銷渠道而言，另外一個顯而易見的趨勢是，光靠貨架的完整性和爆品的首發(fā)，已經難以滿足客戶的需要，提升核心競爭力的方向，還是整合包括基金公司和其它外部專業(yè)機構在內的資源，提升客戶粘度和理財效果。

托管費主要是托管機構（目前以銀行托管為主）為基金資產提供結算、清算、核算等服務收取的費用。和基金管理費一樣，這個收費也有邊際成本趨近于零的特點，一個規(guī)模是100億的基金組合，和一個規(guī)模是1億的基金組合，收費的差別就是100倍，但從成本的角度看，不會有成比例地顯著增加，所以邊際利潤是遞增的，這個也是資產管理行業(yè)另外一個美麗之處。

最后一個價內費是銷售服務費，實際上是按照持有期收取的銷售傭金，常常放在公募基金的C份額里面，大家投資的時候得分清楚。

降低價內費的影響

現在對于管理費和托管費都進行“限價”處理，表面看對客戶影響微乎其微，但如果我們計算一下“費效比”，就會是另外一番光景了。代表公募基金“效果”的關鍵指標是超額收益，由于統(tǒng)計口徑不同，一般股票基金的超額收益普遍認為在3%-5%，我們這里取4%吧。

原有的費率假設是管理費1.5%、托管費0.3%，那費用和效果比是：（1.5%+0.3%）/（4%+1.5%+0.3%）=31%，現在管理費為1.2%、托管費0.2%，那新的費效比是：（1.2%+0.2%）/（4%+1.5%+0.3%）=25%。

粗略的理解，原來的費前的超額收益（阿爾法）的分配比例是，金融機構分31%，客戶分得是69%，但前者是“優(yōu)先收費權”是無風險收益，而客戶得的是收費后的風險收益，在年成好的時候大家還相安無事，但一旦出現大幅度回撤或巨額虧損，機構收取的管理費就顯得相當突兀了，常常受人詬病。

當然，這個是商業(yè)規(guī)則決定的，所以監(jiān)管出手調整的不是規(guī)則，而是定價，經過再平衡以后的費用比例，就從原來的31%降低到25%，6%的降幅比表面看的大很多；如果把超額收益降低到3%，那前后兩者的比例分別為38%、30%，降幅將提高到8%，可見投資效果越差的時候，降費的效果就愈加明顯。

公募基金的“隱含費”

所謂“隱含費”，指的是沒有在基金要素表中列明但實際上是由基金資產支付的費用，主要是交易傭金和律師費、審計費。特別是股票交易傭金，目前也是監(jiān)管調整的重點，對于賣方研究的從業(yè)人員和整個行業(yè)生態(tài)，將會產生巨大影響，可能超出很多人的想象。

股票交易傭金，是我們自己炒股票都要付的費用，區(qū)別在于目前個人投資者的傭金在萬二、萬三，而作為機構投資者的公募基金的傭金反而是萬八甚至千一。貌似不合理的定價其實有其內在邏輯機制，基金公司需要券商提供各類研究服務，而激勵券商提供高質量研究的方法就是把交易量按照某種規(guī)則，分配到券商的席位上完成。這個是“國際慣例”，叫做軟傭金（soft dollar），在CFA的道德準則里面，有關于“soft dollar”大量規(guī)定，極其嚴格和繁瑣。

在國內具體實施的過程中，會出現幾個問題：

第一個是定價的問題，萬八是不是合理，現在看來降傭已成定局，券商研究是一個重人力資本的行業(yè)，同樣的利潤下降的幅度一定會遠大于收入下降的幅度；

第二個是傭金分配導向的問題，目前看除了研究服務以外，還有券商的銷售返傭、股東傾斜，根據專業(yè)研究機構的估算，三者的比例大致是40%：40%：20%，降傭以后會不會有重新的調整，得看各機構的“再平衡后”的結果了；

第三個是研究服務的質量，有朋友跟我說現在賣方分析的注冊人數已經超過4000人，數量是足夠多的了，如何提高質量應該是競爭的關鍵，是不是也可能會經歷一個市場出清的艱難時刻，大家拭目以待。

總之，監(jiān)管主導的公募基金的降費，將是大勢所趨，如果說對現有結構和規(guī)則的價格調整，是動了誰的奶酪的話，那產業(yè)鏈的相關從業(yè)者則需要深刻理解內在的邏輯和對未來職業(yè)的影響，未雨綢繆才可能安身立命。

2004年初入公募行業(yè)，公司領導就人手發(fā)了一本書《共同基金常識》，約翰.博格的名著，初讀不知所云；從業(yè)多年后又再讀大師的原著新版，才稍知其深意。我想，關于中國版本的“共同基金常識”，可能需要我們一讀再讀，常讀常新。

（楊曉東為首席金融學院副院長、曉東財道主理人）